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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前年轻的公主虽然有几分敏锐的思维和沉着的头脑,可她从小不食烟火又是明帝的掌上之珠,性子依然纯善真诚,对她愿意相信的人不大设防,心事也都写在脸上。
正因自己昔年与她有报恩寺的过往,在她心中,自己依然是那个发愿兼济苍生的少年。
只可惜,白衣苍狗,星移斗转,若一切当真可如从前便好了。
她同情他的遭遇,悲悯他的命运,甚至试图以她的力量改变他困厄的余生。
若宋也川但凡存了半分利用之心,这位美貌娇柔的公主,都是他最好的机会。
宋也川不是不曾挣扎过,只是思及京中彼时寡淡的人情冷暖,以及政治的诡谲多变,他只觉身心俱疲,更因为被无数次利用过,深知被利用和欺骗的悲愤,他推己及人,不愿加诸在温昭明的身上。
隔着幽幽的烛火,温昭明的眼睛深处跳动着一个金色的光影,宋也川抬眼看去,她正在抚摸自己袖口绣的一双孔雀。
三年的光景,或许改变了温昭明的外表,不熟悉她的人会被她身上特有的公主仪态折服,而他却可以透过她堆金叠翠的款款风致,看到她少女般纯粹如诗的情怀。
“宋先生,我虽知那策论不是你写的,不得不还要多说一句。
你宋家因何下狱,又因何被株连,你比我清楚。
宽宥你虽然有孟宴礼之功,但也到底是我父皇的恻隐之心。
若你真下笔写了什么不该公之于天下的文章,那我便不能救你。”
温昭明正色道,“我欣赏你的才华也不忍将之埋没,但我不会为你成为违抗皇命的罪人。”
“殿下,”
宋也川轻轻道,“苟活而已,别无所求。”
他停了停:“我身上已经好了许多,明日打算回书院去,还请殿下允准。”
他额间还带着因疼痛而萌生的涔涔冷汗,淡色的薄唇上,被咬出的血痕也尚未复原。
从始至终他的声音都不高,只是态度分外坚决:“还请殿下允准。”
“好。”
宋也川额上的冷汗流进他刺字的伤口处,那原本已经长好的皮肉却带着一丝痛痒,他抬手想去摸,温昭明下意识说:“别摸,我来帮你擦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巾帕,倾身凑近,柔软的手指捏着帕子,轻轻擦过他额上的伤处。
这用墨渍浸透的“忤”
字,像是他最隐秘耻辱的一处伤,他回避照镜子,更对于旁人异样的目光感到不安。
他放于枕侧的手微微颤抖,只能下意识看向温昭明的眼睛。
她认真的将他额上的冷汗擦去,离得这样近,宋也川甚至可以见到温昭明脸上细小的绒毛,感受到她清浅的呼吸。
他的耳垂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。
心跳漏掉了半分。
温昭明收回了手:“你要留神些,伤口若是化脓便会留疤,丑得很。”
留疤又有什么可怕,宋也川甚至想要用匕首剜掉这块耻辱的皮肉,宁愿留下一个狰狞的伤痕,也强过这极具羞辱的刺字。
心中略微起伏的悸动渐渐平息,而温昭明浑然未觉,依然在絮絮说:“你模样生得好,这个字也不会妨碍什么。
北宋那个打西夏的大将军,叫狄青的那个,脸上也有刺字。
只要你自己不在意,别人也会不那么在意。
看习惯了就会觉得,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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